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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夏天。


icon from りたさん

Graduate

#ぐみりん


A spring story.


(Gumi的名字是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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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音铃第一次见到惠是在樱花将绽未绽、三年级的毕业典礼还没举行的时候。这座城市春天的风很厉害,在镜音铃伸着懒腰登上楼顶,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整理好自己的缎带之后,一个柔软的、轻飘飘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

“好想再体会一次恋爱的感觉哦……”

镜音铃循着声音抬头,然后原本在拆饭团包装的手停住了。视线前方穿着80年代旧式校服的少女似乎感觉到了背后投来的目光,转过头来。她的眼神中有诧异,但语气和微笑依旧从容:“不好意思,是不是吵到你了?”

“不,没有这回事……”

她笑起来很好看。

心脏一阵强烈的悸动和大脑长时间的空白。随后十七岁的普通高中生镜音铃头一次对“一见钟情”有了实质性的理解。而在放学路上,从超自然现象研究部所属的同学口中确认了“教学楼的天台上经常有人声”的校园传说兼鬼怪故事,就是另一回事了。

辗转反侧一晚,镜音铃顶着黑眼圈在午休时间再一次登上屋顶,这一次是用跑的:“这之后我打算在天台吃午饭。”

“……为什么?”惠平稳地直视镜音铃。明明是没有实体的灵魂,她的瞳仁却透亮得像雅致的茶水晶:“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的吧?”

绿的冲击让镜音铃成功忘记了花整整一上午准备的说辞,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之……之前去神社求的护身符,对不好的东西特别……有用。”

空气沉默了几秒。镜音铃的脑内还在吐槽自己的不堪,对方已经忍不住噗哧笑出声:“风很大,换个位置再说吧?”




鬼魂并不可怕,至少对于镜音家的长女来说是如此。自从小学那场差点把她送进鬼门关的诡异高烧退下后,能看到各式各样的幽灵就变成了她生活中的头号烦恼。在这座城市里游荡的幽灵多半都无害,就算有害也都是用护身符能够挡住的程度。

“你看上去脸色不怎么好……”

惠的口气中流露出担忧。

“不要紧……只是今天早晨见到的幽灵……太冲击了,视觉上的。”镜音铃有气无力地应道。就算已经习惯了周围有各种超自然现象发生,但看着几个缺胳膊少腿内脏外露的人类残留走来走去还是过于刺激了些。

惠眨了眨眼,纤细的手指不停绕起鬓角垂下的发丝。“我还以为你只能看到我一个人呢……真可惜。”

“……嗯?”

“啊,没什么。这么说来,你是有阴阳眼吗?”她凑过来,一个劲儿地往镜音铃的眼睛里看。

太近了。惠没有实体,但被半透明的鼻尖和发梢蹭到脸颊时,软绵绵又微凉的感觉还是让镜音铃呼吸急促。她心虚地低头去咬今天中午的午餐:“我不知道阴阳眼是什么……”

然后镜音铃听到了惠的轻笑声。刚才是故意贴过来的,绝对是故意的。

惠有点坏心眼。秀丽的脸,还有永远温和的举止谈吐,单从外表评判镜音铃始终认为惠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式美人。但在意识到镜音铃能感受幽灵的接触后,惠就热衷于对镜音铃展开各种各样的突然袭击,起初只是碰手,抱住胳膊,后来就发展成了两臂环在腰间,在耳边低语。每次看到镜音铃脸红的模样,惠就笑得格外开心。

这样对心脏不好,镜音铃暗自叹气。而现在惠的手正从背后开始勾镜音铃的脖颈。

头顶有轻微的重量感,镜音铃猜是惠把头靠在了自己的缎带上。她无力地提醒惠不要弄乱她的蝴蝶结,而幽灵已经把注意力挪向了校园中心的樱花树,望着末春的新绿喃喃自语。

“恋爱哦……”

出现了初次见面时的关键词。镜音铃忍不住问:“……恋爱对惠小姐来说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哦。”

“那么,和我……”

“……风声有点大,我没听清?”

“……不,没什么。”

镜音铃重新低头注视着手中的面包,把面包和果酱夹心郁郁地吞进喉咙。今天的柑橘果酱有橘皮的甘苦味。


“和我谈恋爱可以吗。”

不可能的,不行的。惠是这所学校的幽灵,而她是转年春天即将离开这里的学生。初始条件不同,就算真的恋爱也不会得到任何解。镜音铃并不是风险投资者,既然已经能够预知结局,还是不要开始得好。

春天。夏天。秋天。冬季也伴随着二月的到来即将离去。镜音铃对自己思春期的心思只字不提,又因为下个月快要到来的离别更沉默了。倒是惠经常问起镜音铃的事,喜恶、校园生活、朋友、家人,也问过好几次镜音铃喜欢什么类型,只要镜音铃愿意开口讲,惠就收回落在镜音铃身上的手,坐在一边认认真真地听。

“我想了解你更多一点。”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呢。镜音铃在惠不变的平和笑容前习惯性地别开视线:“总是我在说我的事,这也太不公平了。”

“那,我也说说我的?不过我对生前的事记性很差,最好不要期待哦。”

我也想了解你更多一点。镜音铃把这句话压在舌头下面:“没关系,我愿意听。”

“那时候学校没有礼堂,毕业典礼还在樱花树前举行呢……在毕业之前,我鼓起勇气去跟她告白。”

“……嗯。”

“当时真的很紧张,毕竟是毕业之前的最后一次嘛……但现在我只记得‘喜欢’的感觉,那个人的名字和模样都忘记了。”

“……然后呢?”

“我就变成了这样,被困在这里啦。”惠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惆怅地注视着未含苞的樱树。

因和果之间是惠记忆中的模糊,镜音铃的思路顿住了。她去图书馆翻了好几个下午的校史志,又耗费了几天的课间在教室办公室打探消息,最后即将退休的物理老师给了她一个清晰的答案。

“那年的确有个孩子在毕业典礼的前几天出事了,似乎是在等人的时候靠上了天台失修的栏杆……”老教师为人事无常唏嘘不已,而镜音铃的思绪在天台上的身影和樱花树之间来来回回。


没有如愿的告白,没有实现的恋爱。镜音铃为了惠的事又翻来覆去了好几个晚上。等到惠关怀了好几次她的黑眼圈和眼睛浮肿之后,她终于拿定了主意。

在走之前再做些什么吧。

“惠小姐,毕业典礼那天……有时间吗。”

惠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这么巧,我正好也想在那天约你。”

镜音铃想说到时候她来天台找惠,但惠提议那天在樱花树下见面。这算是约会吗,镜音铃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一点。不过她不知道惠的心思,惠大概也不清楚她的心思。

毕业典礼来得和樱的花期一样快。在邻班的弟弟扭扭捏捏想拉着镜音铃去找他那位双马尾的暗恋对象合影时,镜音铃已经穿出礼堂,向樱花树的方向奔去。学校的这棵树树龄过百,樱花每年雷打不动在毕业典礼的时候开得最盛,年纪大一些的老师说这是树对毕业生的祝福,学长学姐们说在树下告白许愿都很灵验,但镜音铃现在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樱色下的惠已经在向她招手了。

在镜音铃稍微喘匀气之后,惠对她说:“你今天很好看。”

她今天特意画了淡妆,听到惠的话后又不自觉地脸红了:“惠小姐……今天也很好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镜音铃鼓起勇气开口:“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最后这一年间和惠小姐相处……很开心。”她看着惠带有笑意的眼睛挣扎了一下,又一次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这是谢礼。” 她把手制的小小吊饰摊在手心。坠子是薄荷叶的形状,绿色和惠很相衬。

“谢谢,只可惜不能亲自戴上……”

礼堂的喧嚣逐渐散去,已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结队而行回到教室。距离校还有时间,但于她们两人而言这里就是分别了。镜音铃想开口道别,但是无论是平淡一些的“再见”还是郑重一些的“承蒙照顾请多保重”她都说不出来,只能无言地注视惠的脸。

而惠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柔和:“最后我有话想对铃说。请一定要认真听哦。”

“嗯。”

“我喜欢你。”

……

“……什么?”

惠的口气里没有忐忑,没有犹豫,与其说是这是鼓足勇气的袒露心意,不如说这是对一个简单易懂的现状的陈述。恋爱对惠来说是个人的心境,是既成事实,而告白不过是这份感情的结果。她上前抱住了她。绵而凉的感觉包裹了裸露的脖颈和脸,拂过额头和鼻梁,最终点在嘴唇上。

也许幽灵还能呼吸,也许惠的吐息中有樱的气息。镜音铃一动不动,呼吸中的清淡的樱花香怔得她很久才回过神。惠的感觉已经从她身上离开,身影正逐渐和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

“所以说,今天我要和铃一起从这里毕业了。”

惠在告白之前就死去了,变为地缚灵之后,能让她离开人间的愿望当然就是完成告白。 镜音铃明白这道理,在惠开口说喜欢的那一刻就明白了,现在她只能拼命说服自己去接受,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在这时候哭出来。

“惠小姐……”

“我在听。”

惠变成透明的速度很快,也许在一句话过后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是镜音铃还有很多话想说,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到底该选择哪句话合适呢。各种各样的话梗得她喉咙发紧,指尖都因疼痛发起抖来,最终她鼓起十八年的人生中最大的勇气,选了早就应该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说出来的、最简单的那一句:

“我也喜欢你。非常喜欢。”

最后惠满足地笑了。反复无常的阵风将散落一地的花瓣高高卷起,飘飘洒洒的粉白色遮住了镜音铃模糊的视线,而在风声重归平静后,她站在原地紧抱住先前惠停留的那一片空气,眼泪打湿了衣袖。远处有低年级的说笑声,也有毕业生不舍的哭声。毕业典礼完全地结束了,开始留恋这座学校的镜音铃也的确是毕业了。

学校向毕业生告别的钟声响起,风吹得樱花树沙沙作响。踏出这个校门就是全新的天地,每个孩子都会在经历更多之后长大成人,在经历更多之后接受新的生活。而现在毕业季的风正逼迫孩子们和过往告别,一口气吹走了冬季的寒冷和落下的樱花,一口气吹走了镜音铃的高中生活,也没有放过她的思春期,以及她的惠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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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说到的「gmrn in 一年四季」

在夏天都过了快有一半之后

我终于在这个周,用日均不到700字的进度把春天的份给写出来了!(有脸说吗

四篇之间是独立故事,接下来会写夏天吧。不过个人不怎么喜欢夏天,大概会更没灵感

总之之前的冬天故事点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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