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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夏天。


icon from りたさん

暗夜

*VOCALOID。不伦不类的江湖感故事。不是武侠也不是时代剧,完全虚构架空,只有鬼才知道这是发生在哪里发生在什么时间……反正主要是我自己写着玩……

*在上回意外愉快的摸鱼(这个)之后索性充分发挥想象力的产物,CP可能有点斧橘斧(??),可能有点萝葱萝。本回的主要登场角色也就是以上提及的四位

*分了三次来写,时间跨度很长,所以看上去比较零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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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乌云密布的夜晚。凛穿着男装坐在茶屋里。在先前她把往日散开的头发在脑后束起,再把前额的散发弄得更为凌乱,她的体格本就瘦小,这让她看起来像个还未长开的普通少年人。

她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总喜欢把自己打扮成这样。此次的目标是某个帮派的女头目,委托人已经替她和同伴设计好了杀人方案,她只需要在这宿场等待目标的到来。

凛的面前摆着一份荞麦面。

童年时她的父母带着她和弟弟去过一家荞麦面店,那是一家人鲜有的共同外出。那时的面是什么味道她早已忘记,只记得街市上繁华的灯火和往来的人群,她和弟弟跑在前面,两个孩子在人群之中相互追逐忘记了时间,险些和家人走散。

她明明不喜欢荞麦面的,但每次在执行任务时总会鬼使神差地点上一份,每次吃面的时间都会花很久。

今天她还没有动筷子。她抿了一口茶水,茶水端上来的时候还是热的,现在已全然冷透。凉茶的味道总是不怎么好的,但她却很喜欢,越是苦涩的味道越能让她清醒。

店内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人,客人们在一片喧闹中吃着自己的菜和酒,咀嚼,吞咽。负责上菜的小姑娘在桌子与桌子间奔波,仿佛永远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凛清楚,在人群之中有几处视线正牢牢盯住她的一举一动,每张桌子下面都藏着兵器,短刀,木棍,打刀,或许还有暗器。

这里的客人都在等一道下酒菜。

下酒菜是变成死人的凛。

凛面不改色地开始吃面,今天的面她尝不出味道。她知道这次任务绝对不会顺利,这种危险的行当,向来没有由委托人全盘制订计划的道理。

本应没人知道她的存在的,自然也不应有人为她安排计划。这份指名由凛来做的工作自然是别有目的。「茉百合」的对外姿态,向来只有真由一个人。接见委托人的向来也是真由。真由在接受工作时不会考虑个人安全,她只需要能满足她杀欲的工作。

两人能否全身而退,能否花费最少的力气获得相应报酬,这些都是凛考虑的事。

现在的凛就像是掉进油瓶的飞虫,翅膀被黏腻粘住,越是挣扎下沉溺亡的速度越会快一些。所以她只能吃面,而且尽可能让自己吃得舒服自然一些,可是她真的不喜欢荞麦面。店内的客人大致有十人,这十人全都是她的敌人。尽管她坐在能快速离开的门口,但她不能保证茶屋的外面绝对安全。

飞虫困在瓶里,周围的油正在一点一点切断它的空气,此次定是在劫难逃。凛的面快要吃完,她向上菜的小姑娘要了新的茶水,周围的杀气浓烈起来,但凛的脑海里此刻却全是真由的脸。

油瓶也可能会被其他人打翻。

“您的茶——哎呀!”穿青色衣服的小姑娘手里提着滚烫的茶壶,脚下被不知何时落地的酒樽滑了一跤,茶水哗啦啦洒了出来,洒在地上,也洒在客人的身上,被烫伤的人痛呼出声。

全店的目光在一瞬间都集中在摔倒的女孩和被烫伤的壮汉身上。凛刚刚举起杯子的手瞬间转为手刀,她向距离最近的邻桌跨了一步,击昏了离她最近的人,抽出了藏在桌子下的短刀。在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里,凛已无声无息割断了两个人的喉咙。

“杀了他!”

呼声四起,凛钻到最近的桌子下面,像猫一样在狭小的空间内穿梭躲闪。她随手拿起不知是谁的刀鞘,向桌子外面的小腿狠狠打过去,然后用短刀刺入摔倒的人的心脏,继而翻身重新躲藏至足够安全的位置。什么东西都可以变成她的武器,她随身也从不携带武器。

杀手杀人不论武器,只论结果。

杀手杀人也不论手段,只需要快。

凛的速度就很快。在躲闪和攻击几个来回后,她的敌人已少了五个。

她的师父并未教给她以一敌多的课程,她能次次得手仅仅是凭借多年来磨练出的直觉。直觉会有迟钝的时候,体力在逐渐流失,她必须要赶紧逃跑。

“救……救命啊……”

就在她找到逃跑的空隙时她听到了女孩的啜泣声,是送菜的小姑娘。小姑娘捂住眼睛,无力地抵住墙壁,似乎随时都能晕过去。她盘在后脑的头发已散开,青蓝色的长发如流水般流淌到地面上。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凛咬了咬牙向那女孩的方向冲去:“跟我走。”

凛不愿意杀人,也不愿意看到这里无端再多一个死人。

“您、您……”

没等女孩答应凛就牵起了她的手。也许是多年从事劳动的关系,女孩的手有些粗糙,小臂的肌肉也很紧致。女孩的体重很轻,凛背着她也能勉强翻过宿场的墙壁。在逃出宿场后凛拉着女孩的手开始狂奔。


“已、已经跑不动啦,烦请您慢一点、慢一点。”

凛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埋伏,没有追兵,对方的主要兵力应该在防卫真由。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拉着气喘吁吁的女孩一起躲进阴暗的小巷。看起来比凛年轻一些的女孩的气息很快平稳下来,她向救命恩人深鞠一躬,诚恳地微笑道:“救了我的命,真的是万分感谢……”

她的笑容和眼神都很纯粹,纯粹得像个孩子。凛在一瞬间都有些被这笑容感染,很想咧嘴笑一下。但凛差不多已经忘记该怎么笑了。

“你是因我被牵扯进来的,我自然应当救你。”

“啊!您受伤了……”

凛看着女孩衣服上洇出的血迹,这才发现自己后背中了一刀,大概是在回身去救人的时候露出了破绽。神经过度紧张的情况之下,痛觉被完全忽略也十分正常。

凛只说了句“没事”就不再吭声。她本就话少,在面对外人的时候话更加少。现在应当考虑的是真由的安危,若是真由按照那计划行事,也许会身陷更加凶险的局面。

“我要走了,你自己多加当心。最近几日不要再去宿场工作了。”

“等等!请等一下!至少处理一下伤口……”

“我会自己处理的。”

凛头也不回向巷子更暗的地方走去,她的脚步依旧很快。而她身后的声音更快,带着笑意和冷风传了过来。

“这个伤口,凭您和您搭档的手是处理不了的哦。”

“您现在,感觉不到痛吧?那是自然的,因为伤了您的刀上淬了毒啊。”

凛的动作骤然僵硬。身后的女孩仍在说话,但声音已是结了冰般冰冷。

“您认为,带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还能从那宿场逃出来么?再向前推一步,您认为集中全部精力监视您的剑客会因为一个端茶的小女子而分神?”

凛缓缓闭上眼睛,短暂回想了刚才的乱状后开口:“会被你分神,只能说明你是他们所格外看重的人。”

飞虫就算能从油瓶中逃出来,翅膀也会因沾满油渍而无法张开。到现在了她还是像只正在等死的虫。

身后的气息和脚步声越来越近,青蓝色长发的少女已经走到了凛面前,手中拿着沾了血的短刀正冲着凛微笑。她笑得明明像个孩子。

“这么说,您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心跳声在耳膜中拼命挣扎,每响一次凛就感觉自己身体的力量流失一分,她又有些莫名想笑,不过这次是苦笑:“我还是第一次跟我要杀的人讲话。”

“你好,「初濑组」的领袖美玖小姐。”


-


明玖坐在安静得出奇的酒馆二楼朝街道望去。这里不是繁华的大城,街上灯火寥寥,入夜后连行人都少见。不过流进她耳朵的行人言语中表明,几个月后西洋的汽车会开进这里。

时代在变。明玖顿了顿,为眼前的两个空酒杯倒上酒。她拿起其中一杯抿了一口,酒的味道很差。

“掺水的酒可不行。我可是要招待贵客的。”明玖用手指卷起鬓发,漫不经心地对已被五花大绑的酒馆主人说道。被塞住口舌的中年男人呜咽了一声,一边偷瞄着明玖右手边的手枪一边打着颤。

明玖不喜欢枪,但她知道这东西有时能让人省掉很多力气。

武者应以武技取胜,西洋的奇巧玩意儿在她看来是对武道的不敬。但美玖笑着对她说:“不跟上时代的脚步的话,迟早会被时代打败哦。”所以她收下了。

“你,比我更需要这东西才对。”明玖看着美玖欲言又止。少女的笑容还像是十多年前她们刚刚相识时一样干净又纯粹,让人不禁想到不谙世事的孩子。

但是明玖比谁都清楚,美玖早已不是孩子。从遍体鳞伤逃出花街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已不再是孩子。

“明玖大人,”贴身的侍从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据宿场的通报,那边已经得手。”

“我们的目标呢?”

“正在靠近。”

明玖点了点头,简单地做了个手势。站在她身后的十余名大汉立刻隐蔽至黑暗之中,光亮下只剩下她的侍从和被绑成一团的男人。

明玖开始捋两鬓垂下的发丝,视线在无星无月的夜空一滞。她能听到男人被压在喉咙里的恐惧:“你没必要把这人牵扯进来的,唯亚。”

“但是这东西他……”女侍从口气温和,但淡蓝色眸子里的锐利足以杀人。

“此次行动需尽可能隐秘,美玖大人的话你应该还记得。把他安置到安全的地方,给他银子。”

“……是。”

女侍从欠了欠身,皱着鼻子只用一只手开始将男人往楼下拖。男人混合着不安和疼痛的声音逐渐远去,酒馆完全地寂静下来。

明玖的目标是 「茉百合」 中的一人。

大约在半月前组内便收到了匿名书信,信纸上记载了茉百合详尽的信息和此次的杀人计划。两名杀手的目标分别是她和美玖,其中一人擅长近身格斗,另一人是敏捷的暗杀者,两人向来都是配合作战,这次却分头行动,这让明玖有些不解。

不过她清楚,这世界的法则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若是有人对她不利,那她便奉还以同等的不幸。

若是有人对美玖不利,她必定会让那人迎接死亡。

她又抿了一口酒便把酒杯放到桌上再也没碰。敌人快要来临,她平稳气息和心神进入备战状态。而某种奇妙的直觉刺入她的指尖,她的手突然地、剧烈地抖了一下。

同时楼下响起脚步声。脚步声并不平稳,反而似乎带着某种轻巧和迫不及待。是杀手吗?哪里会有如此冒失的杀手?

直到真由登上楼梯、站到她眼前时,她都不太相信这是个会杀人的孩子。浅金色头发的孩子怯生生地鞠了一躬,

“那、那个……深夜冒昧打搅请您见谅……。您是「初濑组」的明玖小姐吗?”

迟疑之际,明玖看到了别在真由腰间的短斧:“你是「茉百合」?”

“啊,果然如凛所说……不过没关系,无论计划是否已被知晓,等待明玖小姐您的都只有「死」一条路。”

真由抽出短斧摆好架势,兴奋得像是被准许上街游玩的孩子。而明玖看了看桌上还未动过的另一只酒杯:“原本还打算请你喝一杯的,虽然这酒的味道像是白水。”她已不动声色地按住佩刀的柄。

“凛说酒不是好东西,所以我不能喝,真是失礼了!”

真由开口的刹那她的斧已落下,击中了明玖几秒前停留的座位,草席被割断,碎屑溅起。

侧身翻滚到一旁的明玖打了个手势,隐藏在暗处的战力全部向持斧少女的方向冲去。

刀剑出鞘的声音,浪人们战斗时嘶吼的声音,然后是被斧子击中时的惨叫。在明玖还未判明战斗局势的状况下,三名壮汉已如破烂的布娃娃一般倒地,从深而利落的创口中流出的血液肆意喷溅,打在明玖的脸上。

已看惯了杀伐场面的明玖都瞳孔一紧。

无论怎样迅猛的剑招都无法阻挡眼前杀戮中的魔物。屋内正在大量流血的尸体在接下来的几个瞬间便增加至七具。剩下的几人谨慎地同怪物间谨慎地保持着距离。手持太刀的年轻武士脚下一软瘫在地上的血泊,翻滚而来的血的腥臭涌入他的口和鼻,他扔掉武器一边流泪一边要开始呕吐。

而怪物没有给他呕吐的机会,手起斧落,他的头颅已不再是他的头颅。

真由的出手比任何人都要狠。她的身上已有几处伤痕,然而她落下斧头的双手依旧比所有的刀剑都要果断。这孩子的的确确很适合杀人。即便派出两倍的武力与之对抗,明玖也未必有取胜的机会。

“好一个「茉百合」!”

明玖看准时机拔刀。虽然力量不及男性,但她的刀一向很准,一击便割开了真由的右前臂。

血沿尺骨流淌至真由的手心,浅金色的魔物嗅到了自己血的味道笑得更加愉快:“明玖小姐是要自寻死路吗?我的斧头现在随时能割下你的四肢,切开你的心脏。”

“你的确很适合杀人。我从未见过像你一样适合杀人的人。”

明玖笑道,随后一个弓步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混杂了多人血迹的斧如意料之中向她的前胸砍来——

“但是你还不会杀人。”

斧子只砍碎了她外衣下的软甲。她在真由还没抽回短斧前叩下扳机。

这是明玖第一次用手枪。原本是要瞄准真由的心脏,但她并不会看准星,最终只击中了锁骨。

“杀人的时候,每一次出手都不该浪费的。你只是在挥动斧子而已。”明玖淡然地注视着已蜷在地面、面色惨白的真由。目标的锁骨大概已被震碎,很难再拿起斧头了。

“凛……果然没有说错……”

无视女孩痛苦的低语,明玖转向先前所坐的酒桌。她用了两击便击倒对手,然而没人知道她在出手时只有三成把握。击伤对方的右臂损耗其力量与速度是计划之内,但她直到开枪的瞬间都无法判断是真由的斧头更快还是自己的软甲更牢固。

她的每次出手都像是用命赌博。桌面上那杯没人动过的酒还完完好好摆在那里,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紧绷的喉咙舒缓了些许。酒的味道不再像水,而已是血。

而在下一刻那被针刺般的直觉突然苏醒,她的手更为剧烈地抖了一下。同时她听到了真由的笑声,已把杀人视作本能的女孩正用无力的左臂支撑起身体。

“也许我的确不会杀人,但是凛会杀人!”

十几点寒星向她失去了软甲保护的前胸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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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由在一个寒冷的春天出生。

天气冷,雨水也稀少。真由的父母看着刚刚出世的孩子总是不由得唉声叹气。

“种下的水稻怕是结不出穗子了。”父亲对睡得正熟的孩子说。

“山上的野菜怕是挖不到多少了。”母亲对睡得正熟的孩子说。

把孩子扔掉吧。

夫妻两人反复思虑了多次,有一次甚至已经把孩子扔到了朝北的山坡上。在当天傍晚住在他们邻家的相太郎气喘吁吁地敲开他们的家门:“这是你们家的孩子吧?我发现她的时候,叼走她的狼正要把她的脑袋吞下肚哩。”

相太郎也是个年轻的孩子,还没成年。他将一路上啼哭不止的孩子塞到母亲的怀里,自认为做了好事的他毫不掩饰地笑了。

父母两人愁眉苦脸地向相太郎道谢,将救下孩子的恩人送走后他们继续唉声叹气。

“水稻怕是不够吃了。”父亲对啼哭不止的孩子道。

“布料怕是不够做衣服了。”母亲对啼哭不止的孩子道。

那之后没过多久,迟来的春雨一连下了三天。干裂的大地重新变得湿润柔软,睡过头的嫩芽抻着懒腰破土而出。

真由活过了那个春天。


真由在一个寒冷的冬天踏入贵族府邸。

她的父母在城里的那位大人家谋了两份工作,而她就跟着父母一起住在佣人房里。

“今天的工作很累啊。”父亲对连一桶水都提不起来的真由说。

“今天的工作很累啊。”母亲对总是被针扎破手指尖的真由说。

不想和父亲与母亲呆在一起。

真由在白天就坐在府邸庭院的角落里对着自己堆的雪人发呆,太阳下山之后才回到睡觉的地方。那一天贵族的孩子们拿着木刀与石头气喘吁吁地跑到她的面前:“你是,下人的孩子吧?”

真由呆呆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她看着眼前几个比她高大、比她强壮的孩子对着她举起手中的假兵器与重物,看着他们脸上无法言说的笑容。

雪人被踩成了灰色的雪水。伤口很痛。在贵族孩童的娱乐结束,领头的男孩冲真由啐了一口唾沫时,真由毫不犹豫地举起了身后枯草中被遗弃的半块石板。

她想将石板尖锐的一面扎向男孩的眼睛,但她不中用的手臂打偏,男孩的额头绽开了鲜艳的红色。积雪终于被灰与黑以外的色彩所沾染。真由感到由衷地开心,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

夜幕悄悄降临,贵族的庭院灯火通明。而真由在被那位大人的皮鞭抽出崭新的伤口后被丢到庭院之外。

“我们也要受到责罚。”在真由还没被丢出门时父亲对她说。

“我们也要受到责罚。”在真由还没被丢出门时母亲对她说。

“比起你们会怎样……我就这样死掉也没关系吗?”

真由倚在庭院后门硬邦邦的木头上小声道,木头门比起石头台阶能暖和一点。伤口随着冷气的渗入而愈加疼痛,不过很快痛觉就会变为毫无知觉。

天空越来越阴沉,看来今晚有一场雪。真由把自己抱成一团,开始用哈气温暖冻得硬邦邦的指头,从指缝中逸出的白雾在空中逐渐消散,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就像真由的生命。

大概是等不到这场雪了。从指缝中已无法漏出热气,意识被冷风挟卷着去向远方,真由在模糊中感到脸颊贴上了地面的那一层薄冰。如果地面有积雪该多好,柔软的积雪至少能她睡得舒服一些,她昏昏沉沉如此想道。

眼皮在长时间的挣扎后缓缓阖上,是时候休息了。

但有个声音叫醒了她:

“……不能在这里睡着。”

真由的肩膀被人晃了几下。她努力撑大眼睛,已快无法收缩的瞳孔只能看到太阳一般的金色光泽在她的眼前闪动。她感觉她被比她高一些的人架住了肩膀,视线中来来回回都是雪的白色与属于某人发梢的暖色,与对方相贴的肩膀与手久违的感到了些许温度。

真由活过了那个冬季的夜晚。


凛在每次出发前都会做些饭团,饭团不是留给自己而是留给真由。她知道真由平日里不太擅长与人往来,前往目的地的行进路线一定会选择人迹罕至的山地与森林。

凛的口气严肃,但两只手仍像往常一样将米饭和梅子干揉到一起,毫无犹豫与停顿:“我们所接的工作里,这绝对是最被动的一次。把所有的计划交由委托人去做并不明智。”

“……抱歉,凛。”

“木已成舟,我们已没有回头路可选,懊悔之类的留到工作之后。委托人为你选择的目标或许已将你的作战方式了解透彻……你需要一些「出其不意」。”

凛的「出其不意」就是真由刚刚投出的暗器。她没打算把这些暗器当成真由的杀手锏。

真由只会用斧,无论多毒多锋利的暗器落到真由手中都会变成普通的锐利铁片。不过即便对方是身经百战的战士,看到向自己袭来的暗器都会本能地闪躲。

闪躲的那一霎就是真由的机会,凛想把这个机会用在让真由脱身上。

而真由把这个机会用在了最后的挣扎上。在掷出暗器后她就又一次倒在地上的那一滩血水里,锁骨被震得粉碎,其他的伤口也疼痛无比,她已无法用手臂支撑自己站起来,只能努力抬起上半身,通过声音辨别目标的死活。

“明玖大人……”从未听过的女性声音从目标所在的方向传来,女性的喉咙里有呜咽声。

而目标的声音和气息依旧平稳:“……唯亚,还好你及时赶到。不然我现在说不定会丢掉一只眼睛。”

“在危难之时保护您……本就是我的职责……”

那些暗器恐怕没有刺进目标的身体,而是扎进了其他人的后背。真由放弃了挣扎,她也无力再挣扎。这是她第一次在杀人上尝到失败的滋味。

“凛做的饭团还没吃完……”束在腰间的口粮现在已完全泡在血里。她惋惜地闭上双眼,意识随血流逐渐从身体抽离,目标与侍从的声音似乎离她越来越远。

此刻的她又回到了那个冬夜。雪已降下,她的身体正逐渐被积雪掩埋。有新的雪就可以堆起新的雪人,但她现在又累又冷,累到连手都无法抬起,冷到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是时候休息了。


“……不能在这里睡着。”无比熟悉的声音呼唤着她。

真由睁开眼,太阳一般的金色光泽又一次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她无法看清少女的脸,也无法抬起手臂箍住少女的背脊,只能一遍一遍呼唤着那个名字。

“凛……”

真由活过了这个夜晚。





月色昏暗。凛在黑暗的掩护下驾车西行。

马是上等的好马,脚力很足,也很熟悉她正在走的这条路,所以她的车行得很远。

车厢里传来细微的响动,青色长发的少女从帐中探出头:“已经为您的同伴处理好伤口了,她的性命无虞,但大概是有三个月不能动弹了。”

凛松了一口气:“……谢谢。”

“您一定累了吧?到车厢里歇息一下吧,我来驾马车。”

“……我还好。托你的麻药的福,我可是睡了有两个时辰。”凛面无表情,她的脸还处于半麻痹的状态。她扬起马鞭催促着马跑得更快些。

她在恢复意识的时候胸口很痛,肋骨怕是断了几根,但后背的伤口已被缝合包扎,身上的衣服也被替换成了「初濑组」组员惯穿的青色与白色。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初濑组」的年轻领袖美玖现在正借着微弱的月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凛的脸。

“没想到……您对麻醉剂分外敏感啊。先前没见到您的时候,我还以为我要面对的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特意把剂量加了一倍。”不用看美玖的脸都知道她在竭力忍笑,“到头来还要帮暂时不能自主呼吸的您做人工呼吸,这么算可是我亏本了呢。”

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为什么不杀了我?”

“把您这么有趣的女性杀掉,我也会亏本的……哎呀别这样盯着我,感觉要在您的眼神里被杀好几次了。”

无视凛不友好的态度,美玖从车厢里钻出来,坐到凛的身旁:“大约在半个月之前,我的组员收到了匿名的书信,上面详细记录了您和您的搭档这次的行动计划。这可真是我们不劳而获的大礼……这么轻易得到的东西,其中一定有蹊跷。”

“我首先想到了两种可能性。这可能是两位为了暗杀顺利而故意设下的饵,或者就是反过来,这是为了杀死两位而故意设下的饵。”

凛稍微拉了拉缰绳:“但是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是照他人计划行事的傻瓜。”

“所以我想这封信的目的是第三种可能性。”

这次杀人行动的结果如何对凛和真由的委托人来说并不重要,对将此事告发给「初濑组」的匿名者来说也不重要。

凛说出自己的答案:“躲在幕后的人,只要让我们两方交手就足够了。”

是为了削减双方的实力也罢,是为了转移双方的注意力也罢,躲在暗处的某人,正热切地盼望着杀手与黑帮的交锋。

“没错,您果然是个聪明人……”美玖愉快地笑了,“刨去不顾个人安危去救陌生女子这一点的话。”

凛一时无言,只能看向天上那弯黯淡的月牙。而美玖梳理着自己被风吹乱的长发继续说下去:“现在还无法探知敌人的情况,敌人躲在暗处着实对我们不利。不过,既然敌人那么希望我们交手,那么顺着他的意思演下去也很有趣哦?”

“直接把「茉百合」和「初濑组」并称为‘我们’吗?”

“敌人的敌人可就是朋友呀。而且,我可不想惹上您这种眼神都可以杀人的杀手。”

“的确,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凛的脸上总算有了笑意。她扬起马鞭,催促着马匹跑得更快些。

按照敌人的意思与「茉百合」血拼到底,而在暗中向「茉百合」伸出援手,制造出「茉百合」全军覆没、「初濑组」元气大伤的假象。这是美玖的真正计划。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这次我果然还是亏了一笔。您的搭档可真是个了不得的孩子。”

“……她在杀人上简直是个天才。”凛叹息道。

“在此事之后您要补偿我哦。免费替我杀一次人如何?”

“恕我拒绝。”

马蹄声节奏轻快,马车沿着小道一路前行。已隐约能够嗅到海的气息,天空在不知不觉中泛起了鱼肚白。

这个夜晚已经过去,黎明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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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FF:

凛=鏡音リン

真由=Mayu

美玖=初音ミク

明玖(めぐ)=Gumi

唯亚=IA

……不要笑话茉百合这个名字!


未完


写出来之后感觉一点也没有江湖儿女快意恩仇的感觉所以这到底是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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